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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衣之约

作者:吴孔文 来源:郴州日报 编辑:侯岳超 发布时间 2017年10月18日 15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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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古村赴约,那里的房子,鸳瓦鳞鳞,粉壁斑驳,门户虚掩。春阳下,两三只精瘦老狗卧在树荫里,摆尾示警,态度暧昧,脸上表情丰富。
 
诗人刘老大家的一只母鸡年迈体肥,不生蛋了,只得杀来做菜。剖开鸡腹,黄油满肚。刘老大将鸡身碎块,连同鸡油旺火猛炒,而后细火慢炖,数小时后揭开锅盖,肉烂汤浓,黄澄一片。那天,刘老大还约了其他朋友,一桌之上,山呼海啸,他家的花猫吓得拖着尾巴呆在远处,惶惑地看着我们。
 
布衣之约,可以是一个电话、一则短信、一张请柬,一声吆喝,呼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我父亲干农活时,是随身带着酒的,有天,他在地里做活累了,一声吆喝,对面的张大爹就跑回家捧来一钵腌蒜杆,两人席地坐在乌桕树下喝酒,临近傍晚,凉风习习,暮云四合,远山近村,天然成画。
 
朋友大顺的父亲七十岁后,每年都要“做寿”。去他们家喝寿酒,停了车,还得走三四里山路。沿途看到鲜活的草,我会掐上一把,去慰劳他家的猪和鹅。他们家的寿宴,每年都摆在梨园里,瓦灶天水,方桌条凳,土菜土酒。每场酒吃完,人人身上会披上一层梨花雨,每次去,我都有点遗憾,叹自己五音不全,否则,我会在梨园中咿咿呀呀地唱上几句。
 
有些人,当了官,有了地位,灯红酒绿的名利场泡久了,就很想念月白风清的小日子。我的另一个朋友,在一家大公司当老总,每次回小城,都会叫上几个“布衣”,去深山中的“农家乐”喝酒。有次他喝得大醉,想唱歌,乡下没有“麦克风”,他就抱着一把扫帚摇头晃脑,当了一回“麦霸”。
 
早些年,我们喜欢举办同学会,三年一聚,五年一聚,男人聚在一起吹牛皮,回忆陈年旧事,而后就在酒桌上一决高下;女人则在一起谈孩子、谈家庭、谈父母,有时说话间会有人哭出来。后来情况有变,几个“位高权重”的同学虽然参加聚会,但整个过程中沉默寡言,心事沉沉。众人无趣,于是聚会的规模渐渐变小、变稀。而我,则跟六个臭味相投的同学常聚,成为“江南七怪”之一,好在这个时代没有欧阳锋、陈玄风和杨康。
 
一次陪一位大人物下乡,一路之上,我小心翼翼回答着他的提问。路过一户人家时,一头驴正站在桐树下吃草,慢吞吞咀嚼着,很享受的样子。那人说,等他退休了,想驾一辆驴车去旅游,把一路风景看个真切明白,还问我是否愿意陪他同去?他的异想天开,吓了我一跳,也瞬间拉近了我俩的距离。
 
布衣之约,约你的那个人,在乡村、在市井的某个点上,周围的人不关注他,甚至不认识他。而你却不远千里,依约前去,去见地球上的另一个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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