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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的雪

作者:段飞鹏 来源:郴州日报 编辑:侯岳超 发布时间 2018年01月05日 15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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郴州2008年初那场冰雪,演绎了人间无数大爱、真情与温暖。近些年,郴州城区很少看到下雪了。其实,南方有雪。每年的冬天,苏仙的五盖山,宜章的莽山,桂阳的泗洲山,资兴的回龙山,都或多或少飘落下雪花,巍峨大山银装素裹,分外妖娆。
 
我记忆中的童年,老街冬天都会下雪。每年数九寒冬,北风呼啸,天寒地冻。那种冷,不是现在感观上的冷,而是刺骨、透心的寒凉。
 
老街下雪之前先打霜。霜降过后,北方的冷空气长驱直入,抵达岭南。强劲的霜风在下半夜发威,黎明时达到鼎盛。初升的冬日暖阳,挡不住霜风的凛冽。霜风过后的清晨,水巷青石板凝结薄薄的冰,若脚步不稳摔倒,要么仰面朝天,要么硬生生屁股着地,痛得眼冒金星。
 
尽管这样,仍无法阻止少年追赶冬日里的那缕暖阳。我肩上挎着书包,鞋底下打着草绳、或绑着布条,流着鼻涕,咬紧牙关,穿过水巷,迈过田埂,嬉闹、追逐着向学校奔去。晨阳下,小路边那丘丘水田,一夜之间变成了块块玻璃镜子,镜面上或轻雾袅袅,或光影粼粼。
 
一群麻雀从牛栏草垛、阁楼屋檐飞出,披着朝霞,上窜下跳在田埂、菜地啄食。人们用木棍捅破水面上的冰,把冰从水中捞出来,再敲打成刀、箭、尺、圆,一碰即碎,落地成水。
 
记得那次水田里的冰结得特别厚,小强踩在冰面上神气十足。祥石不服气,说,小强算什么,我练过气功,能在冰面上飞。说完,他真的放下书包,脚扎马步,双掌运气,随后踮着脚尖,轻松站在了冰面。我们正啧啧称奇,他做出了更大胆的动作——弯腰,单脚悬空,双手反剪,慢慢向前滑行,越滑越远。大家正看得目瞪口呆,突然听到一阵咯咯声音,那层光滑的冰破了。祥石“哎呀”一声,转瞬成了落汤鸡。
 
寒冬腊月里,风干物燥。突然风云逆袭,南风疾驰,卷起一地落叶、尘埃飞舞。老街刮了三天三夜的水南风,奶奶拿出御寒的棉袄,自言自语说,要变天了。我不信。艳阳高照的明媚时光,天怎么说变就变呢?结果,第二天一觉醒来,纷纷扬扬的大雪,淹没了膝盖。房屋不见了瓦片,菜地不见了踪影,田野不见了田埂,树枝被压弯了腰;良江河只剩下河心的水,冒着热腾腾的雾气,静静流淌。
 
寒风夹着雨雪,很快房前屋后的瓦片滴凝成冰,用竹竿敲落下来,立即断裂成几节,粗壮得连小手都握不住。那时,我家兄弟姐妹多,家里穷。天寒地冻时节,我只能穿一条单薄的裤子;上身的棉袄补丁连补丁;雨鞋鞋垫用稻草作垫子;缝补的旧袜子穿在脚上,走着,跑着,蜷缩成一坨,一个飞脚跑步,鞋子经常跑到了人的前面。
 
南方的雪不像北方那样干冷、漫长,寒冷中带着些许温柔、潮湿。我喜欢老街冰天雪地的日子。在雪地奔跑、打滚驱寒,在雪地里追逐黄鼠狼。运气好的话,还能遇到几只被冻伤了的麻雀,受了伤的小野兔。
 
冰雪里滑雪,对于老街少男少女而言,最刺激、惊险。滑雪的工具就地取材,今天用家里的板凳,明天用竹椅、稻草、木板,甚至树枝。滑雪的地方选择有坡度的马路,或者山路。居高临下,借助坡度,风驰电掣,一路狂奔下来。
 
拿木板凳滑雪,速度最快,危险性也最高。将板凳翻转过来,四脚朝天,人坐在板凳上,双脚悬空,手紧握着前面的两只凳脚,身体稍微往后靠,双脚要随时准备调整方向,处置突发情况。可即便在马路上滑雪,经常也会人仰马翻,弄得鼻青脸肿。
 
而用稻草滑雪,相对安全点。拿一捆稻草,前后扎紧,屁股坐在稻草上,手握着稻草尾,脚贴着雪面,从坡上往下滑。但这种滑雪法,往往暗藏杀机。鹅毛大雪掩盖了石头、土坑,如不跟随前面的人滑,十分容易掉落陷阱。我左门牙缺半截,就是滑雪折腾出来的。
 
时光浅短,岁月如歌。回味少年时的南方冰雪,苦涩里掺着纯洁,寒冷中包裹温暖,清贫里放飞梦想,又何尝不是种幸福呢?
 
有人说,郴州是方福地,不仅仅指物华天宝、人杰地灵,还蕴涵着南方风光、北方冰雪的神奇。我的发小阿玲,在郴州生活了十六年,早在南方之南成家立业。可每年的寒冬腊月,她都会打电话问我:阿飞,你哪里下雪了吗?其实,阿玲是忘不了老街那段乡愁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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